歌手辛曉琪多年前唱過一首歌叫〈女人何苦為難女人〉,講的是女人之間的競爭關係與相互折磨。很不幸的是,不止女人會為難女人,同類人相互為難,像是勞工為難勞工,媳婦為難媳婦,被霸凌者為難被霸凌者,根本是人類社會的常態。

從很多的報導裡我們都可以發現,很多霸凌他人的青少年,自己本身就是霸凌的受害者;當媳婦時被婆婆欺負的,等自己當婆婆時,變成一樣是個欺壓媳婦的婆婆;同樣是賺辛苦錢的勞工,往往比資本家更看不起位階不如自己的勞工。

同類人為何老是相互為難?每個人面對的可能是不同的情境,但是這裡面也包含了相同的心理機制。而這種心理機制,大半和人的原始本能有關。
首先,是嫉妒。和我們位置或是立場接近的人,我們愛跟他們比較(請不要說你不愛比較,跨國的調查發現,富國之人的快樂指數並未高過窮國之人,根本的原因在於,我們只要比我們身邊的人富裕,我們就覺得快樂,而不用勝過遠在天邊的人,可見愛比較的心理舉世皆然)。愛比較,我們就見不得別人好,這是一種嫉妒之心,非常原始。

美國知名作家、聯邦巡迴法庭法官理查波斯納(Richard A. Posner)說,農村社會總是被認為是比較純樸的,但是根據調查研究卻顯示,農村社會普遍存在一種「黑心的」嫉妒心理──如果你家鄰居的穀倉比較棒,你會寧願把他家的穀倉給燒了,而不是努力工作,自己也蓋一座一樣棒的穀倉。條件與背景與我們越是相似的人,我們越是見不得他們好,想方設法要把他們拉到跟我們一樣的境地。

其次,我們有一種惰性,我們不想辛苦地「改變」我們生存的處境,我們只想「跳脫」這樣的處境。所以很多媳婦想的不是如何改變和婆婆之間的權力關係,而是在等待媳婦熬成婆的那一天;勞動者未必想改善勞動者的工作條件,而是想像自己有一天也將成為管理者,享受管理者才有的福利與待遇。這世界總是存在著擁有權力的人,以及沒有權力的人。有權力關係,就存在著壓迫。人性的弱點,往往引導我們不是去消弭這樣權力關係,而是期待自己成為有權力的人,在不知不覺間,也成為自己曾經最痛恨的壓迫者。

有權力者,經常還界定了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。不是資本家,也有可能是透過資本家的眼睛在看待世界,甚至比資本家還資本家。像是職棒球員與球團談判薪資,我們三不五時看到球迷批評球員貪得無厭,彷彿他是球隊的經營者一般。這樣的球迷似乎忘了,如果你也是薪水階級的話,你何曾想過對自己來說,什麼樣的薪資要求算是貪得無厭?如果有機會爭取,自己會不會盡可能爭取更高薪資呢?球員也是勞工,勞工又何苦為難勞工呢?

對同類人的同理心,一部份是天生的,一部份是訓練而自我超越來的,因為它和我們的嫉妒心與軟弱怠惰是衝突的,特別是我們得穿透有權力者的語言才能看清這樣的關係。但是如果我們想望一個沒有壓迫的社會,這樣的自我超越是不可或缺的。

專欄作者

熱門新聞

Advertisement